寫給一個年青人

徐前  2009/10/27 15:44:17  5376点  永安之窗
  你的文章超過了你的年齡,當我第一眼看到你是個小弟弟時,我多麼地吃驚啊,這麼小的年紀,寫那樣練達的文章,我心裏因此很難過。

  和某人閒談起你,他說你身體很不好,有初期肺結核的病症,我為此深深的歎息,這樣輕的年齡,便經歷過生活的艱辛,使你的心靈,超過了年齡至少十歲,這不是可喜而是可悲的現實啊,人家在你這種年齡,正是幻想做夢的時候,而你卻已看透了人情事故,不滿於現狀及一個美麗崇高理想的招引,你拼命的學習著,努力地寫作著,為了生活,你又得盡責地工作著,一個血肉做成的人,這樣能支持到多久呢,何況你又沒有健康做資本!

  我總覺得你要少寫些,多注意身體多休養才對,寫文章是絞腦汁的事,何況那些文章內容又都是些刺多於花的東西,這樣下去會損盡你的健康,我們雖然才第一次見面,你也並不真是我的小弟弟,但我仍然會覺得這是十分痛心。

  雖然愛好文藝的人有他精神上的慰安,但也有比常人更多的痛苦的感受,只因為他有一顆敏感而善於幻想的心。記得“秋天裏的春天”那小說裏,巴達查爾師說過:“一個有著敏感心的孩子,他那顆心一生裏都在流血、不為自己也為他人”。每一篇有分量的文章,不是每一個作者嘔心血換來的麼?不都是他自己滾過人生的針氈,針針見血地體驗出來的麼,為文藝、為真理,我們的確付過相當大的代價,我為你難過,也為那許許多多,具有一顆敏感的心,行走在文藝的路上,或正叩擊著文藝大門的孩子們難過,在他們的一生裏將沒有幸福與安寧,只有受傷與流血。

  聽說你這幾個月來生活較安定,我盼你更加注意調養一下,健康第一!沒有了健康,便沒有了戰鬥的資本,你拿什麼去和現實生活搏鬥?為著將來要做更多的工作,我們便要善護與積蓄健康,我們不讓那些無恥的吸血者長命,而自己獨短命死去。你還年輕得很,身體又不好,那更要注意,文藝的路是遙長的,只有在有恆心持久的努力下,才能走完它。不斷的學習與求進步是應該的,但拼命到損害健康程度的努力,卻不合理。你眼前的成就,已超過一般庸碌的大學生,由你的身上我找到了一個例證,證明了:“生活教育一個人與自己努力去尋求,比學校教育所得更多”這個結論。

  人生是冷酷的,許多血淋淋的現實裏的故事,刺激得我們一顆心沒有安寧過。在這諱疾忌醫的社會裏,有許多令人髮指可惱可恨的事,只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不容你說出口來,也不容你形諸筆墨,不過,為著好好的活下去,我們該努力學習怎樣來欣賞人生,咀嚼悲哀當甜果,從最難堪的生活裏找尋樂趣,我們有憤激,卻不悲觀,雖沒有力量來懲治罪惡,但卻能從積極方面來改進人生,我們要向這一方面努力,鍛煉出一種技巧,不單把壞的指給人看,而要由壞的裏面去挖掘那美的好的,暴露人性中的醜惡面之外,更要緊的是發揚人性中存在著的善,把許多可善可惡的人導向那更善更美的境地。世界上充滿了冷酷,缺乏多量的熱與愛,我們便自己發出熱來溫暖自己也溫暖別人,學習怎樣去愛,更重要於怎樣去憎,我們要做到使自己,使別人都覺得這世界還值得生活下去,這人生還值得努力才是成功。

  《新語》223

  徐前是誰?記不起來。文章是寫給我的。高恬惠?陳菊英?可能是兩者之一。

  周璧

  一九八七年一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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