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蛤村抗战文化旧事

洪顺发  2014/11/17 9:06:07  5415点  永安之窗
  永安是东南抗战文化名城,改进出版社在其中扮演主要角色,它先后编辑出版《改进》、《现代儿童》、《现代青年》、《战时民众》、《战时木刻画报》和《现代文艺》6种期刊,刊名冠以“现代”、“战时”,表明其指导思想与时俱进,用新思维来表达抗战的决心;还出版“改进文库”、“现代文艺丛刊”、“世界大思想家丛书”、“世界名著译丛”等大视野的丛书,一方面积极宣传抗战,一方面积极传播新的思想,“成为一个推动内地文化的据点,进而对全省乃至全国文化界有贡献”的、影响深远的著名出版社。

  而这些卓越贡献的生产车间,就在虾蛤村。如果我说,林语堂、郭沫若、臧克家、艾青、老舍、巴金、吴伯箫、朱自清、马寅初、胡愈之、章乃器、孙科、李宗仁……来过虾蛤,你可能不信,但是,他们的手稿和书信,一次次抵达虾蛤,他们的文章在这里审阅编辑,在这里排成铅字,在这里印刷成书刊,然后,带着油墨书香,带着宣传抗战的使命,从小小码头出发,发散到全国各地,这一定是千真万确的历史事实。

  虾蛤是永安抗战文化的主战场之一。

  1.改进出版社编辑部

  在城里,空袭随时都可能发生,晴朗的日子,最是提心吊胆的时候。城里人早晨扶老携幼出城躲避空袭,夕阳西斜时候才回来,过着有家不能安住的生活。改进出版社社长和发行部在城里办公,那是工作需要,是冒生命危险的,而出版社的核心机构编辑部,需要在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才能生产制造出有质量的精神粮食。所以,改进出版社编辑部安置在离城七八里的虾蛤村,以一座破旧的小祠堂作为据点。

  虾蛤村坐落在九龙江边,江水湍急,江边遍布岩礁,村民祖辈以船工为生,和中国千千万万村落一样,由于近百年的内忧外患,民不聊生,曾经繁忙的渡口已不复存在,繁华的商贸之地破落不堪,黄家祠堂隐没在荒草丛中。

  初到虾蛤的王西彦看到的是:“矮小而褴褛的村屋,好像一群衣不蔽体的野孩子,浑身颤栗地蹲伏在那里,呆望这昼夜哀叹的流水。小祠堂同样矮小而褴褛。”这小祠堂就是改进出版社的编辑部。

  一排三间正屋,中间是敞门客厅,厅前阶下的坪上长满杂草,两侧各有厢房两间,矮小且有点倾斜。前面的围墙残破坍塌,只余下半截,成年人一跃就可以跳进来。有一扇小木门,形同虚设,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的那一种。祠堂的前面、后面和右边都是超过一人高的茅草,左边是一簇高大的树林。从早到晚,树上传来鸟雀的歌唱,带来一些生机活力。

  经过扶正和修葺,祠堂变成编辑部,因陋就简使用。

  客厅充当编辑部的阅览室和饭厅,许多书籍资料,整齐地靠墙排列。中间两张旧八仙桌,饭时当餐桌,饭过作书桌,角色转换自如。左边一间是黎烈文社长母亲住处,里面安两张床,黎烈文来时也住那一间。右边是王西彦住处。这两间后面,各有一间窄小的房间,向客厅开门,是校对人员卧室兼工作地点。厢房住着卢茅居、张文郁和萨一佛,人员还时有变换,不变的是住房和办公同处一室,每个人的房里都有一盏玻璃罩油灯。生活和工作条件十分艰苦,却没有限制思想的活跃,没有影响生产和编辑文学精品。

  印刷所在离编辑部百来米的地方,据说从闽南迁来,它不是改进出版社的机构,只是改进出版社的承印商。没有电,印刷机纯手工操作,咔嚓咔嚓的响声日夜不息,行销全国的书刊,源源不断地从这里生产出来。

  2.黎烈文当爹当娘当儿子

  黎烈文注定与福建有缘,他的祖父李锦崧曾在福建霞浦、安溪、厦门、泉州等处为官,留下很好的口碑。

  黎烈文,1904年出生于湖南湘潭一个书香世家,从小聪明好学,先后到日本和法国留学,学成回国在上海工作,担任《申报》副刊主编,结识鲁迅、瞿秋白等一大批进步作家,成为“上海文坛一勇士”。1938年春天,黎烈文应福建省教育厅厅长郑贞文邀请,离开上海到福州,在教育厅任视导员(他们俩曾在厦门大学共过事),不久,随省政府迁永安。黎烈文酝酿组建改进出版社,得到省主席陈仪首肯。1939年初,改进出版社成立,黎烈文任社长兼发行人。

  黎烈文在《改进》杂志创刊词《我们的希望》中引用鲁迅的话说“办刊物犹如推重车上峻坡”,办刊物的艰难他是心中有底的,说明他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

  他是一个血性的汉子。但是,许多人不知道,在生活中黎烈文慈父孝子的衷肠。

  黎烈文的妻子在生下孩子后不久去世,那是1932年,他给儿子取名念慈,是为了让他牢记自己的母亲。因为没有母亲,缺少母爱,孩子沉默忧郁。8岁的儿子,眉宇开阔,身体瘦弱,经常患打摆子的病。营养不好,他又没有胃口,说话细声细气。做父亲的,一边上班,一边带儿子——他已在城里的小学读书——吃饭的时候,总要给他拣菜,问这个,问那个,生怕儿子有什么委屈。晚上,父子挤在办公室后面小房间的单人床上,他得考虑儿子的吃喝拉撒、浆洗缝补和上学生病诸端,而且,不止于此,在虾蛤,还有孤独的老母亲让他牵挂。难怪他要常常失眠了。

  只有到星期六下午,忙完工作,再苦再累,黎烈文总要带着念慈乘小船到虾蛤,一家人团聚,让念慈和他慈祥的老祖母一起过一个愉快的周末,在那有山有水有蝉鸣和野花的地方,有一次还听见猪被老虎咬死前的嚎叫。

  毕竟,改进出版社的事情忙,有时又出差,念慈的营养一直没跟上,后来竟导致视力严重衰退,医生警告说,如果不能及时改善,很快将失明!晴天霹雳,把黎烈文震晕。老母亲也急的老泪纵横。万不得已,只好暂时把他送到在邵武工作的弟弟那里,请弟媳妇好好照顾。

  书香世家,老母亲岂能不顾孙儿视力?她放心不下,要求到邵武去,陪伴孙子,她要看着他康复。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病情得到控制,逐渐逐渐,视力有所好转,黎烈文去探看,渐渐把心放平了;再去看时,看到儿子性格也比先前开朗,他感到欣慰不已。

  3.创办《现代文艺》

  湖南发生“平江惨案”后,局势紧张。1939年冬天,共产党东南地区文委领导人邵荃麟介绍王西彦到永安找黎烈文,准备办一本杂志。

  王西彦生于1914年,浙江义乌人,当时是一个20几岁的年轻人,并不认识黎烈文,凭着一封介绍信找到改进出版社。萍水相逢,受到热情诚恳的接待,使他对这位具有绅士风度的大名鼎鼎的翻译家产生了亲切感。第二天,王西彦就被送到虾蛤的编辑部。

  因为黎烈文在上海时与鲁迅有交往,省主席陈仪是鲁迅的绍兴同乡兼留日同学,敬重鲁迅的为人,所以,对黎烈文也很信任,放手让他主持出版社,推动文化事业,后来,连黎烈文都觉得“有些事情,不管怎样困难,只要直接去找陈仪,总能得到解决”。可见陈仪主席对抗战文化事业的鼎力支持。

  黎烈文乘公交车到吉山春谷山房面见陈仪,谈准备创办新刊物的事,陈仪同意了。黎烈文又赶到虾蛤编辑部,找王西彦。

  “有戏了!”一见面,他喜不自禁,“就叫《现代文艺》,由你主编。”

  王西彦没有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利:“太好了!”

  “我们好好计划一下!计划一下!”

  “稿子方面,邵荃麟答应支持,金华那边,有许多作家朋友。”王西彦说。

  黎烈文点着头,捏着手指说:“召集经理部和发行部开个会——”

  “恐怕要尽快发约稿信吧?”王西彦提醒。

  “自然,要尽快发!向全国的朋友约稿,上海、桂林、重庆、昆明……你的熟人你具名,我的熟人我具名,共同的熟人我们一起具名!稿子是粮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黎烈文兴奋又激动。

  1940年4月25日,《现代文艺》创刊号面世,它是改进出版社6种杂志最新的成员,也是战斗性最强的纯文学刊物,发行量很大。邵荃麟评价道:“不仅可以跟全国各大文艺刊物匹敌一下,而且有些地方还显出它的特色。”

  4.一个惊险的插曲

  《现代文艺》第一期刚刚发行,福建省保安处处长黄珍吾嗅觉灵敏,马上发现了邵荃麟中篇小说《英雄》中的问题,定罪名为“妨碍役政”,进而判断改进编辑部潜伏着共产党,决定查封《现代文艺》。

  事态严重,陈仪把黎烈文叫到吉山,把问题摊在桌面上。

  《英雄》描写一个被称为“英雄”的士兵,其实是被强抓的壮丁,他在抗战前线负伤了,住进伤兵医院,瘸了腿,后来又被“坚持要求重上前线”。本期上还有一个短篇小说《死在担架上的担架兵》,写的也是壮丁的遭遇。

  王西彦就是共产党员,黎烈文向陈仪推荐时显然隐瞒了有关身份信息,眼下,他只能沉着应对。他说,《英雄》是虚构的小说,与兵役没有关系,并且,他特别指着同一期杂志封三上的那副木刻作品反问:“这也妨碍役政吗?”那是著名木刻家万湜思的作品,题目是《蒋委员长慰劳出征军人家属》,风波才得以平息。其实,这是王西彦在编辑时有意做的巧妙安排。

  为了这件事,黎烈文找到王西彦,脸色严肃地说:“好在刊登了那张木刻画,我指给主席看,他点点头,就不再说话了。要不然,出了创刊号,怕就没有第二期了。”

  文艺斗争光有胆量不行,还必须讲究策略。

  5.黎烈文在虾蛤翻译作品

  黎烈文留学法国5年,获得巴黎大学研究院文学硕士学位,他喜爱法国文学,身边经常带着法文版作品,也阅读,也翻译。

  虾蛤是一个幽静的地方,有时他趁着来陪母亲的机会,闲里偷忙,翻译个把短篇文章。

  “我最喜欢你翻译的梅里美。”有一次,王西彦说。

  “可我这支笔已经生锈了,怕译不好梅里美那种精美的语言。”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看得出来,他的心已经蠢蠢欲动了。

  “《现代文艺》正需要翻译的作品。”王西彦说,“黎社长能不支持?”

  他没有退路了,笑着扭扭手指,心甘情愿自投罗网的样子:“可是,事情忙——”

  由王西彦捎信给城里的经理和发行两部负责人,说明社长在编辑部处理要事。就这样,黎烈文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翻译,夜深十分,看见他房间的窗纸上,静静地凝着一个低垂的头影。只三天时间,他就译出梅里美的《投骰戏》初稿,又花一天时间,认认真真地修改誊抄清楚,才交卷。看着那工整完美的卷面,王西彦很惊讶,赞不绝口。黎以为,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梅里美珍珠似的名篇佳作。

  《投骰戏》刊载在《现代文艺》第二期小说栏目的首篇。

  此后,黎烈文似乎找回了翻译的感觉和乐趣。他认为梅里美的小说虽然很美,却不现代,与刊名不合拍,与反法西斯抗战相脱钩,决定翻译匈牙利青年作家霍尔发斯的中篇小说新作《第三帝国的兵士》。

  《第三帝国的兵士》通过一个德国兵的自述,描写杀人魔王希特勒把热血青年引上悲剧的道路,揭露纳粹德国的种种罪行,技巧新颖,引人入胜。黎烈文每月按时交稿,在《现代文艺》连载10期,每期万余字。在工作那样繁忙之中,需要怎样的废寝忘食啊!深宵灯火,晓星残月,你们愿意作证吗?

  翻译外国作品,是一种再创作。虾蛤,成为外国优秀作品的中转站。

  6.三个偶然事件

  黎烈文认为自己感情生活中有两个偶然事件。

  其一,1927年他到法国,原想学法律,准备回国后挂牌当律师。初到巴黎,中国留学生组织一个欢迎新生的晚会,第一个节目就是新生逐个自我介绍,包括宣布自己的学习方向。当黎烈文报出自己要学法律时,被身后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生打断了:“哼,都是想升官发财的!”他的脸涨得通红,羞愧难当,没介绍完就坐下了。过了一阵,轮到那位女生介绍,她说:“我到法国来,不学政治经济,不学法律,我要进巴黎大学学文学。”这位亭亭玉立的女孩太不一般了,就是她,改变了黎烈文学法律的计划,改报了文学,决定了他人生的走向。幸运的是,那位心仪的女生最终成为他的妻子,她叫严冰之,江苏崇明人,兰心慧质,表里双秀。

  其二,他们在巴黎结婚,才女佳人仿佛天仙配,开启幸福的生活的大门。一年之后,严冰之分娩时得病,不久撒手人寰。所以,虾蛤无缘见到有品有格的严冰之,但时常见到跟她长得很像的骨肉儿子黎念慈。

  念慈到邵武养病之初,每个周末,黎烈文也来陪母亲,母子俩都郁郁寡欢。

  有一天,他喜滋滋地告诉母亲:“雨田,她要来永安了!”

  “好啊,我们这荒凉的地方,将要热闹了!”母亲也向往着雨田早点来,显然,他们相互认识。作家雨田,本名叫许粤华。

  才过几天,黎烈文陪雨田到编辑部来了,她穿着洁白的衬衫,墨绿色的裙子,像一个活泼可爱的大学女生。编辑都出来欢迎,社长逐一作了介绍,情绪激动,掩饰不住心中的欢喜。老母亲像见到久别的闺女一样,牵着雨田的素手,坐在一张条凳上。

  正好左边厢房有一间小屋是空的,大家七手八脚帮助,整理给雨田住。女人就是不一样,邋里邋遢的破屋子,经她略加布置,挂了一张花布窗帘,顿时改观,破屋迎鸾凤,腐朽化为神奇。雨田性格温柔,为人通情达理,言谈风趣,很有亲和力,大家都喜欢和她说话。此后,老母亲有伴了,小祠堂不仅整洁,而且多了欢声笑语。黎烈文来得更勤了,每次都在雨田房间呆很长时间,夜里,透过窗帘,看见他们挨得很近的身影。

  当然,后来他们结婚了。这也是一个偶然事件,只是黎烈文没有说。

  7.邵荃麟和葛琴到虾蛤

  早春二月的一天下午,黎社长派人送来一封短信,通知王西彦立马进城。王西彦火速从小路赶去,心里做着种种坏的猜测。

  一见面,社长说:“邵荃麟来了,住在中南旅运社。”

  邵荃麟是王西彦的领导,王马不停蹄地跑到南门的旅运社,除邵夫妇外,还有一位同志。邵虽然是遭国民党通缉,秘密撤退的,但他富有工作经验,冷静沉着,他说:“葛琴怀孕,不便奔走,你找黎烈文商量一下。”中南旅运社是国民党要员出入的地方,陈仪、陈肇英、以及过往的政府大员社会名流经常在此休息或住宿。旅社并非安全之地,王西彦连忙赶回扶沟街,黎烈文正焦急等待回音。以他的身份,不能直接去见邵荃麟。

  第二天一早,黎上吉山向陈仪请示。陈同意聘请邵荃麟担任《改进》编译(《改进》每一期都刊登好几篇翻译的文章),葛琴作为家属留下。黎回出版社后,立即预付一笔稿费给葛琴,以作另外一位同志离开永安的旅费。随后,邵荃麟夫妇就到虾蛤,住在编辑部后面三五十步远的一座单独的小平房,那是当地人用来存放柴草和肥料的,周围也长满茅草。黎烈文发动编辑部人员协助整理一番,勉强住下。因为已经征得主席同意,所以,总认为是安全的。

  可是,才过两天,国民党保安处向陈仪报告,准备逮捕共党重要分子邵荃麟和葛琴。这个信息是内线透露出来的,王西彦请黎烈文立即去找陈仪。结果,陈仪表示:“只要不从事政治活动,就是安全的。”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下来。

  其实,文化界的共产党员,他怎能不从事有政治倾向的文化活动?只不过做得隐蔽一些,含蓄一点。

  8.邵荃麟其人

  改进出版社成立之初,黎社长曾写信约邵荃麟来永安共事,邵当时没有答应。1940年6月,浙江省委通知驻金华的金衢特委立即全部撤退,邵本人遭通缉。因为有一位姓蒋的同志叛变为国民党特务,情势十分危险。他们从金华红十字会搞到假护照:邵荃麟叫邵梦白,医生;葛琴叫何桂贞,护士;另一位同志叫杜阴林,药剂师。一路上,有自己人接应,也遭到宪兵队搜查,迢递辗转来到永安。

  邵荃麟,浙江慈溪人,1906年生,1926年入党,1934年任上海反帝反战大同盟宣传部长,抗战以后任中共中央东南文委书记,兼国际新闻社金华分社负责人,委派王西彦到改进出版社创办《现代文艺》,亲自协助组稿和指导。离开永安后,他去桂林、重庆、香港从事文化工作,解放后任全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兼党组书记。

  他瘦高身材,普通百姓的装束,把睿智机敏无痕地化入平易近人之中。

  邵荃麟在永安时期,福建省委派在改进出版社主编《现代青年》的卢茅居与他单线联系。他的创作,在永安影响比较大的是前面提到的《英雄》以及在虾蛤创作的四幕话剧《麒麟寨》(改进出版社以单行本出版),还有以若契的笔名在《改进》上发表翻译的时政文章。新闻和评论也是他常写的,他的笔擅长多种文体。

  9.邵荃麟安全撤离

  1940年6月《现代文艺》发表王主编短篇小说《折翅鸟》,表现一个农村小学教师在大时代中的阴暗心理。邵荃麟到虾蛤,读了小说,在一次河边散步时对王西彦说:“你受契诃夫的影响很不浅,可是,你光学他描写社会生活的阴暗面,不够注意他作品中的乐观色彩。”40年后,王西彦想起这句话,认为他“给予我以后的写作学习经久而有益的影响”。

  起初,邵认为若参编《现代文艺》更合己意,但黎没有同意,因为邵已经被保安处盯上,又有《英雄》留下的前科,黎让他在自己主编的《改进》当编译,也是有考虑的。

  1940年9月,葛琴在虾蛤小小柴房生下女儿邵济安。葛琴做完月子,身体慢慢恢复。出于对邵夫妇安全考虑,组织上以桂林国际新闻社开会的名义发来电报,并汇200元路费,其实是安排他们撤离永安。

  黎烈文担心虎视眈眈的保安处在路上下手,又上吉山向陈仪请示,陈保证他们在福建境内的安全。黎还不放心,让自己的妹夫张介生(改进出版社总务)找到一条民船,半夜出发,只说出版社有要事出差,事关重要,得半夜出发,不能让外人知道。

  岁末年初,天寒地冻,夜黑风高,虾蛤渡口,一条小船悄悄启程,逆流而上,送走了邵荃麟、葛琴夫妇和襁褓中的婴儿。

  10.卢茅居和张文郁

  卢茅居是《现代青年》主编,张文郁是《现代儿童》主编,萨一佛是《战时木刻画报》主编,都是编辑部的主人。

  卢茅居福州人,在大学入党,毕业后积极宣传马克思主义,主编杂志,曾担任福州文化界抗日救亡协会宣传部副部长,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在编辑部,他沉默寡言,独居斗室,埋头看稿或写文章。

  张文郁,浙江平湖人,当年才24岁,还不是中共党员。

  自从邵荃麟到虾蛤,原来平静的编辑部常有一些素不相识的客人来拜访。卢茅居很有警惕性,留心来人,为邵荃麟捏一把汗。

  有一天,张文郁到卢茅居房间聊天。

  “虽然有陈主席顶住,但是,邵同志还是很危险。”

  “我想离开这里。”张文郁说。

  “你真想走?去哪儿?”

  “朋友约我去厦大教课。”

  “其实,我也想走。”卢茅居说,“小小虾蛤村也不太平了。我不送你,我们后会有期。”

  隔天,张文郁去了长汀,《现代文艺》由葛琴主编。接着,卢茅居也走了,他是接到通知,去担任中共福建省委宣传部长,兼任崇安游击干部训练班教育长。

  1941年春,卢茅居在崇安被捕,关押在三元监狱,化名马蒙新。这时,张文郁在长汀被捕,押送三元,和卢茅居关在一起,真是“后会有期”,但卢暗示他们不能相认,以保证张的安全。卢茅居经受严刑拷打,保守秘密,后被杀害。

  王西彦在虾蛤工作的时间最长,将近两年,他于1941年去桂林,此前的9月,《战时木刻画报》停刊,萨一佛随之离开虾蛤,仍在永安工作。

  虾蛤黄家小祠堂,是抗战文化的大作坊,人才济济,名篇迭出,真个是“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当我们追忆改进出版社煌煌业绩的时候,它静静地呆在历史和现实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作者洪顺发,永安六中教师,联系电话:15860883937,地址:永安六中教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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