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江铭》第三十九章 威震梨园

叶英平  2015/9/30 17:06:05  2309点  永安之窗
  (一)

  端午节这天中午,在小陶镇最有名的“陶阳春”酒楼的包厢里,福建保安第七团团长朱麻子,正在设宴招待闽西梨园金桔大戏班的两位名角儿。包厢的桌子上,摆满了酒菜。桌子左边坐着陈思施,右边坐着王怜怜,下位坐着马副官相陪。

  这个朱麻子团长有四十多岁。秃头大耳,凸肚蹶臀。一身黄布军装,上面缀着二杠三星。要不是儿时得了天花病,留下了一脸的白麻子,那他的长像还算得上人模狗样。他在二十多年前,就跟着军阀黎元洪参加过推翻清朝的武昌起义。后来参加了蒋介石的北伐军。在军阀混战中,从一个普通的士兵爬到了现在的团长宝座上。用他自己的话说,要是肚子里再多点儿墨水,蒋委员长早就封他当军长了,官位决不会比五十二师师长卢兴邦低。

  这个朱麻子打仗虽然凶狠,但有两个改不掉的噬好:一是听戏,二是女色。他的顶头上司,国民党福建省主席陈仪就当面骂过他,说总有一天,朱麻子不是死在戏园子里,就是死在石榴裙子里。

  “来,我的赛西施,快尝尝小陶镇的咸猪手。”朱麻子为讨好陈思施,主动夹了一块咸猪脚给她。

  “我才不吃呢。一看到它我就恶心。”陈思施一脸厌恶地说,把一大块咸猪脚夹还给了朱麻子。

  说起这咸猪脚,当地人一般说得文雅,叫咸猪手。用它来炖当地五、六月份生长出的一种长短有如人手指的小黄笋吃,其味极鲜,不油不腻,清脆爽口。而且,还富含胶原蛋白和丰富的优质纤维素,有利于美容和去除脂肪,是当地春夏之间的季节美食。

  “我的小美人儿,今天怎么不高兴啊。过去你不是最爱吃这一口吗?”朱麻子问。

  “过去是过去,今天是今天。”陈思施摆谱。

  朱麻子还是讨好道:“小心肝儿,到底是为什么嘛。说来听听。”

  陈思施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你带的好兵。一个个都把咸猪手伸进我的怀里了,你说我还有胃口吃吗。”

  朱麻子一听,就装腔作势地说:“他妈的,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摸我的女人?”

  马副官忙说:“团长,就是刚调来的那个张排长。可能是误会了。他手下的人也以检查为名,揩了王怜怜的油。不过,我已经教训了他们。罚他们排晚上不准去看戏,继续守大门。”

  朱麻子:“混蛋。这个张排长,他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他们是想女人想疯了,连我的女人也敢碰,这不是太没王法了嘛。马副官,明天关张排长的禁闭,给二位美女出气。”

  “是。不过团座,兄弟们在一个地方呆久了,难免出点事。不如轮流让他们放放风。”

  “行。等剿灭了红九团再说。现在不谈公事了,只喝花酒。来,这是上好的贡酒。由于本团长对手下人管教不严,冒犯了二位美人,我向你们陪不是。自罚一杯。”朱麻子一口干了。

  “我也罚一杯。”马副官也喝了一杯。见二位女角没表态,又说:“二位美女,还不敬团座一杯?”

  陈思施发嗲说:“凭什么要敬。他不诚心,我就不敬。”

  朱麻子连忙说:“我哪里敢不诚心啊?”

  陈思施说:“你就是不诚心嘛。人家罚酒都是三杯,你才喝一杯,这算诚心吗?”

  “就是,就是。”王怜怜也跟着说。

  朱麻子:“好好好。既然二位美人都这么说,那我就喝。”

  常言道:酒是色媒人。三杯贡酒下肚,这壮阳之物着实把朱麻子的色火点燃了。他脱掉上身穿的军装,又解开衬衣扣子,露出了浓密的胸毛。趁着酒性,朱麻子把左右两只毛手分别搭在两位名角的香肩上说:“这下算是诚心了吧。喝,该你们喝了。”每到这时,朱麻子总是怂恿面前的女人喝酒。他深谙“酒是色媒人”这句古话。尤其是自己在喝贡酒的时候,极其灵验。

  马副官每见朱麻子如此举动,都要低下头去,强忍着笑意。他怕笑出声来得罪团长。但他的心里,总是在嘲笑着朱麻子:“这家伙头上的毛,都长到胸口上去了。”

  陈思施不好再推脱,只得一手下意识地拿开朱麻子的毛手爪,一手端起酒杯说:“好吧,既然朱大团长这么给面子,那我就先敬团长一杯。”

  “好。和团长喝一个交杯才对。”马副官怂恿着。

  “交就交,谁怕谁呀。”陈思施说。

  “干!”朱麻子巴不得。他又是一杯下肚,还乘机在陈思施的脸上啃了一口。

  几杯贡酒下肚,马副官的色胆也壮起来了。他竟敢当着朱麻子的面,也强搂着王怜怜,硬是喝了一个交杯酒。接连又几杯贡酒下肚,二位女伶的脸色显得更加娇媚可人了。这引得一对色狼欲火中烧,动作也越来越不雅观。陈思施无奈,便主动给了朱麻子一个香啵,又附在其耳朵上说了些什么,直乐得朱麻子心花怒放,频频点头。最后,朱麻子穿上了军装说:“就这样吧。时间不早了,二位小姐晚上还有精彩的演出,要提前化装。酒嘛明天再接着喝。我们晚上看戏,戏后看人。”

  (二)

  傍晚,石林峰和李燕江二人先来到戏园子,林班主出来迎接道:“石先生,里面请。”

  “师傅,以后就叫我林峰吧。”石林峰又低声说:“林班主,上午进城时,您已经认下了我这个会吹箫的徒弟了。”

  “行。那就委屈你了。”林班主欣然点头。

  石林峰指着李燕江介绍说。“这是我的伙计,叫李燕江。师傅上午见过的。”

  林班主说:“见过,见过。是个好小伙。”

  李燕江说:“谢谢林班主夸奖。”

  说着话,三人直接走进了后台。前面戏台早已经搭好,金桔班的演员们有的在练身段,有的在吊嗓子。乐师们的板鼓、小锣、小钹等,已经打起了流水点。板鼓“哒吧哒吧哒吧……”,小锣“抬、抬、抬……”,小钹“才、才、才……”演出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正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思施、怜怜,你们的师弟来了。”林班主非常少有地把石林峰和李燕江带进了后台的化装间里。李燕江走到化装间门外,就止步坐在了门边上的一个道具箱子上。

  “师弟来了,我都要等不及了。”陈思施说。

  “师弟,二姐帮你化化装,等下有劳你陪我们演戏。”王怜怜也说。

  陈思施和王怜怜都喜形于色。二人今天都特别精心地给自己化了浓装,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林峰,对不起,我事前没来得及和你商量。二位师姐都要求你今晚用排箫为她们伴奏上午演的《桔颂》那一段唱腔。我也有心请你为我们金桔班子长长脸。你该不会推辞吧?”林班主恳求道。

  事发突然,虽在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石林峰稍作思考,就十分得体地说:“那好吧。多谢师傅抬爱。我也可以借此良机,向两位姐姐多多请教。”

  “太好了,太好了。我今晚可以大展身手了。”陈思施兴奋地说。

  “师弟的才艺惊人,向我们学习,这不是说反了吗?”王怜怜也高兴地说。

  “那你们抓紧着走走台,合练合练。晚上的演出,不可大意。”林班主说。

  “是,师傅。”三人异口同声说。

  “那你们抓紧练吧。我出去看看,朱团长快到了。”林班主说完就走了。

  戏厅里的欢迎锣鼓声响起来了。朱麻子带着手下300多士兵前来看戏了。这个朱麻子心猿意马的可是坐不住,还没等马副官把部队安排停当,他就带着个卫兵猴急似地往后台去了。

  “赛西施,赛西施,我的心肝宝贝儿,老朱先来给你捧个后场怎么样?”朱麻子一路风地走进了陈思施的化装间里。他本想趁机亲热胡啃一番的,但看见王怜怜和石林峰也在场,就冷着脸对石林峰说:“你是干什么的?”

  陈思施有些不高兴地说:“他是我的小师弟。你别吓着他。”

  朱麻子说:“师弟?我怎么没见过。”

  “他是班主新招来的。团长大人军务繁忙,怎么会记得一个小徒弟呢?对吧,师姐。”王怜怜说。

  “是啊,我的团长大人。你要是不想看戏,就连我们姐妹俩你也不会记得的。”陈思施嗲声说。

  “可不是嘛。”王怜怜也嗲起声音说。

  “你真是新来的?”朱麻子问石林峰。

  “是。”石林峰平静地回答。

  “既是新来的师弟,你不到前台去练功,跑到后台来干什么?”朱麻子又问。

  “是我叫他进来的。他可是班主招来的吹排箫的高手。今晚我唱的《桔颂》那段,改由以排箫为主进行伴奏了。所以我请他进来再配配戏,今晚的重头戏就在这儿。朱团长,到时候你可要多喊几声好啊。”陈思施说。

  “是吗?这次你有新的花样了?那我倒是真要好好看看。小子,好好伴奏,你师姐唱好了,我连你一起都重重有赏。”朱麻子说。

  “知道了。”石林峰说。

  “那我就先谢谢团长了。”陈思施说着就给了朱麻子一个香啵。

  这时,前台的开场锣鼓已经响起来了,演出就要开始了。

  “朱团长,你先请前排就座吧。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和怜怜要换装上场了。”陈思施说完,石林峰礼貌地退了出去。

  朱麻子却死皮赖脸地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们换你们的,我就坐在这不影响你们。”

  “你在这,我们怎么换啊?”王怜怜有些不耐烦,但又不敢发作。

  “该怎么换就怎么换嘛。我老朱什么都见过,还就是没见过你们换戏装呢。今天可算是碰到了,就让我饱个眼福吧。”朱麻子厚着脸皮说。

  开场的锣鼓响起了第二通。前台大厅里的士兵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快走吧。现在看了,等下就不想看了。当兵的都在前台叫场了。”陈思施催促着。

  “卫兵,你到前边去传我的话,让他们等着。谁敢再闹,老子剥了他的皮。”朱麻子发着淫威。

  “是。”卫兵赶紧向前台走去。

  刚才,赛西施对朱麻子那发嗲的一嘬香啵,虽说不要紧,但把朱麻子全身的雄性荷尔蒙却激发得异常亢奋。他联想起中午在酒楼里赛西施给自己的应承,现在任凭陈思施怎么劝,就是不愿离开半步。

  开场锣鼓第三通又响起来了。林班主火烧火燎的跑到了后台里来说:“思施,怜怜,火烧眉毛了,还不快上台啊。赶快上台亮相救场吧。不然官兵们要砸场子啦。”

  林班主已经急出了一头大汗。他又说:“朱团长,请到前排就座吧,上好的铁观音茶我已经为您沏好了。有什么话,等收戏后我一定让思施陪您说。救场如救火。救场如救火啊。戏要是再不开始,金桔班的牌子就算砸了。”

  “那好。先看戏,先看戏。”朱麻子无奈地走回了大厅里的前排中座。

  第三通开场锣鼓点刚停,一长声“来——了——”的娇吟声,从后台一直拉到了台上。陈思施和王怜怜二位名角儿的声音未落,便在“哒巴哒巴哒巴……”的板鼓撕边声中,迎风摆柳,脚踩莲花,两人走了一个双环交叉的圆场后,同时来到了戏台的正中央。二美一亮相,立即引来了台下一片兴奋地掌声,并夹杂着叫好声和口哨声。这就是名角儿加美人的气场效应。

  亮过相,二人又成双飞燕似的分头下了场。这个戏前的楔子就算钉进去了。从二人亮相的极佳效果来看,总算把场子救回来了。这就是金桔班,闽西第一大戏班的本事。这就是赛西施和水莲花,金桔班不可缺少的台柱子。后台重新响起了清脆的板鼓声和悠扬的丝竹声。《屈原》的正戏开始了。

  (三)

  那边,好戏连台。这边,刀光剑影。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夜里漆黑漆黑的。临近晚上十点,钟志强和邓世勇分别带领别动队的红军战士们,向东门和西门悄悄地摸了过去。

  由于天降大雨,东门守城的敌人很麻痹大意。当钟志强他们干掉两个哨兵,摸进东门城楼时,一个排的敌人都在房间里搓麻将、打牌九、掷骰子,赌博的吵闹声盖过了门窗外的大雨声。

  钟志强带头冲进房间,瞅见一个少尉军衔的敌人排长,上去就一把抓住他正在掷骰子的右手,大喊一声:“不许动!”

  “混蛋。不想活了,敢抓老子的手。要是破了老子的手气,我枪毙了你。”敌人排长赌兴正浓,眼睛一直盯住桌子上的骰子碗,还以为是自己的手下在搞鬼。

  “老实点,你被俘虏了,再乱动就打死你。”钟志强用枪顶了一下敌人排长的头说。

  “不许动,快举起手来。谁动就打死谁!”随即冲进来的十个别动队员大声喊着。敌人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吓得一个个都赶紧举起了双手。

  “你们是红军?”敌排长问。

  “少废话,把城门钥匙交出来。”钟志强大声命令道。

  “钥匙不在我这。”敌排长想耍花招。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我数到三,你不把钥匙交出来,我就炸死你们。一、二、”钟志强左手高举着两枚手榴弹,拉火环早已套在了手指上。

  “别炸,别炸。钥匙就在我腰上。”敌排长被吓地赶紧说。

  “快,把他们都绑起来,把枪拴都卸掉。谁敢反抗就打死他。四班长,快去开城门。通讯员快发信号,迎接大部队进城。快快。”钟志强把钥匙交给了四班长,四班长迅速打开了城门。通讯员站在城墙上,用包了红布的手电筒向攻城部队发出了信号。

  就这样,敌人在手榴弹的威胁下,没敢反抗就乖乖地当了俘虏。钟志强带人一枪未发,就迅速拿下了东门城楼。当他见到带部队快速冲进城来的一营长赵群时,就说:“赵营长,你们来了。快带人跟着四班长去支援石林峰。他那里很危险。我现在带人去夺取南门。”

  “好,我们分头行动。”赵群说完,就跟着四班长带领全营向戏园子冲去。钟志强带着人快速向南门跑去。

  邓世勇带领另一个班也顺利地先打开了西门,而后又很快地夺取了北门,并且与二营刘营长兵分两路,一路冲向戏园子支援石林峰,一路冲向南门支援钟志强。

  (四)

  那边,刀光剑影。这边,好戏连台。戏台上,楚王饮酒作乐,楚王爱妃献舞陪酒。由陈思施扮演的楚王爱妃,明眸皓齿,风韵绝仑。她轻舒广袖,挥舞到台侧时,就对正在用排箫伴奏的石林峰倾心一笑。当她莲步慢移,舞到台中,背对台下,蜂腰后曲,双手撑台,突然来了个后软下腰时,一双媚眼又对仰坐在台下首排中座的朱麻子投去一瞥。赛西施果然名不虚传。她的后下腰柔若无骨,裸露的颈脖白如冬雪,尖挺的胸部高如双峰。惹得朱麻子欲火中烧,带头大声叫好。场内的士兵们更是好声不断。

  陈思施在石林峰排箫伴奏的《桔颂》曲音里,献身独舞,楚楚动人。她把身为楚王爱妃,心爱屈原才貌的复杂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此时,在舞台上的前台右边,王怜怜扮演着陪屈原一起流放的女弟子,正和扮演屈原的男演员一起,在丝竹乐器的伴奏下,二人对唱着《桔颂》。其声情并茂,感人致深。

  在台侧,石林峰一边伴奏,一边盯住朱麻子,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正焦急地等待攻城的第一枪打响。他用眼睛瞄了一下板鼓手旁边的闹钟,时针已经准确地指向了晚上十点正。约定攻城的时间已到,怎么还听不到枪声?

  石林峰此刻并不知道钟志强和邓世勇他们的行动非常顺利,已经拿下了三个城门,却未打一枪。《桔颂》这一幕刚唱完,台下就暴发出了疯狂地叫好声,使整个戏园子里的情绪,兴奋到了最高潮。两位漂亮的女角,三出谢幕也难平息。接下去就是最后一幕“抱石投江”了。

  石林峰悄悄地对李燕江说:“戏快演完了。通知大家,一听到我的枪声,就立刻冲进来。”

  李燕江问:“攻城的枪声还没有打响,怎么办?”

  石林峰:“不能再等了。戏一演完就来不及了。快去吧。”

  “是。”李燕江悄悄地退出了戏台后门。

  这时,台下的朱麻子又急不可耐地匆忙走进了后台,把正在换装的陈思施一个人堵在了化装间里。这次,他再也等不及了,企图来个霸王硬上弓。化装间的门外,朱麻子的贴身卫兵站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团长的好事。

  大厅里的士兵们又在狂喊乱叫着要看下面的戏。石林峰一见此情况,就果断地从腰里抽出驳壳枪,快步来到化装间前,“砰”的一枪打死了守在门口的卫兵,又抬脚踹开了化装间。只见朱麻子正在把陈思施压在墙角里,强剥衣裙。石林峰二话不说,冲上去用左手一把扼住朱麻子的颈椎,就拖出化装间来到了前台上。他用枪指着朱麻子的头,对着台下大喊一声:“都不准动,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打死你们团长。”石林峰果敢地举动,威震了整个梨园堂。

  “都不许动,缴枪不杀!”

  “放下枪,红军优待俘虏!”

  “快举起手来!”李燕江带着30名别动队员一下子就冲了进来。

  300多个看戏的士兵,被突如其来的红军大喊声,吓得一时惊呆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个个都眼睁睁地看着台上他们那被卡住脖子的团长。

  石林峰卡住朱麻子的脖子,站在台上。看到面前黑压压的300多个拿着武器的敌人,如此快地就被别动队堵在了戏园子里不敢动弹。胜利来得如此容易,连他自己也不敢轻易地相信。这一结果,竟让石林峰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站着不动。时间好像停止了。空气也仿佛凝固了。整个戏园子里安静得怕人,就连针掉在地上也可能听见声音。此时,只有板鼓手身边那马蹄闹钟发出的“滴哒、滴哒”的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告诉人们时间还在延续着。这短暂的安静,意谓着危险即将来临。正应了道家圣贤老子的那句名言:“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紧接着,戏园子里将会发生什么骤变呢?

  (五)

  石林峰用左手扼住敌人团长朱麻子的颈椎站在舞台上,右手用驳壳枪指着朱麻子的头,对着台下大喊一声:“都不准动,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打死你们团长。”石林峰果敢地举动,威震了整个梨园堂。台下的三百多敌人士兵,都被突然的变故镇住了,一个个的都不知所措,僵在了那里。

  突然,从南门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枪声。枪声一响,就立刻震动了戏园子里正在僵持的双方。朱麻子一听到外面的枪声,登时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拚命地从被卡住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语:“快、快、放、放……”这含糊不清的字语,不知是要石林峰放松卡住他脖子的手,还是要手下人放下武器,亦或是要手下人放枪进行还击?

  人们还来不及细想,立刻就听到台下台上“砰、砰”的两声枪响。正当枪声还在戏园子里回响时,就只见台下有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原来,站在台下一直不动声色的马副官,听到朱麻子发出的声音后反应很快。他拔出手枪就向台上开了一枪。原本他是要打石林峰的,却正好当场击毙了挡在石林峰面前的朱麻子团长。没等他再打第二枪,石林峰就立刻开枪打中了他。结果,倒下的就是马副官。

  此刻,台下突然发出了强烈地骚动和一片拉枪拴的声音。眼看局势就要失控了。突然“砰”的第三声枪响了。一个刚要端起步枪射击的敌人,又一头栽倒在地上。这是石林峰眼疾手快地打出了第二枪。

  就在此刻,又一声大喊:“都不准动。快放下武器。你们都不想活啦!”只见红军别动队员陈敢,大义凛然地站在朱麻子先前看戏时摆茶点的桌子上,面对眼前站着的300多敌人,右手抓着一捆手榴弹,左手紧紧扯住拉火环,只要再稍微用点儿力,手榴弹立刻就会爆炸。“听到没有,都把枪都放下。不想活的就和我同归于尽!”十七岁的陈敢又高喊一声,威镇敌胆。

  “把枪放下,都举起手来!”三十个红军战士一同高喊,震摄敌群。

  “举起手来,缴枪不杀!”更大的喊声吓破了敌胆。突然,赵营长带着大部队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及时地冲了进来。

  敌人看见冲进来的红军越来越多,知道大势已去,便丧失了反抗的心理。在一阵稀里哗啦地丢枪着地的声音之后,戏园子里的敌人全都高高举起了双手。刚才这惊心动魄的骤烈的场景变化,就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时间之内。仿佛骤烈变化过程中的每一秒钟时间,都被无限地拉长了。它们不停地在生与死之间缠绕着、穿行着,极大地威胁着博弈双方的意志和生命。

  直到此刻,石林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松手放开了挡在身前的朱麻子。而朱麻子沉重的尸体,这才砰然倒地。而在此时,还仍然高高立在桌面上的陈敢,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他依然高举着手榴弹,随时准备拉环引爆。

  一营长赵群走过来笑着说:“陈敢,敌人已经投降了。你想站到天亮吗,快下来吧。”

  “我可以下来了吗?”陈敢还保持着警惕。

  “没事了,下来吧。快把拉环松开。小心点,把手榴弹给我。”赵营长一边提醒他,一边细心地接过了那捆手榴弹。

  “陈敢,好样的!我抱你下来。”李燕江见陈敢有些僵硬的样子,就把他抱了下来。

  “怎么搞的,我的手脚好像都不是我的了。”陈敢问。

  “不要紧。你要是不用那么大的力气,怎么能镇住这么多的敌人呢?”石林峰走过来夸奖道。他又对一营长说:“赵营长,你们来得太及时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别动队还有其他的任务。”

  “行。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一营了。”一营长赵群说。

  石林峰快步来到后台。他走进化装间,看见王怜怜正在安慰陈思施。他就歉意地说:“二位师姐,让你们受惊了。”

  “你是红军?!”王怜怜又惊又喜。

  “我是红军。”石林峰平静地说。

  “刚才我都看见了。师弟真英勇!”王怜怜钦佩地说。

  “师弟,你可是救了姐姐的一条命啊!”陈思施惊魂未定,满脸泪水地扑到了石林峰的怀里抽泣着。

  石林峰安抚道:“姐姐别哭了。师弟已经帮你杀掉了那个朱麻子。”

  王怜怜看见师姐这样,心里就说:“真会找时机耍娇。现在要是我扑进师弟的怀里就好了。我怎么总是不如她会发嗲呢?”

  “师姐别哭了。红军已经帮你报仇了。”石林峰一边劝说着,一边轻轻地推开了陈思施。

  “谢谢师弟。这个朱麻子欺负我很久了,他早就该死了。刚才要不是你的搭救,他在这里就要糟蹋我。那我今后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啊?”陈思施梨花带雨地说。

  “两位姐姐请多保重。我还有急事要办,先行告辞了。”石林峰说。

  “师弟忙完了,一定要来看我啊。”陈思施依依不舍地说。

  “师弟,别忘记我。”王怜怜眼神顾盼地说。

  “青山不倒,绿水长流,我们还会见面的。请二位姐姐多多保重。”石林峰真诚地说完,就主动和二位师姐拥抱了一下,果断地离开了。的确,他心里也很感谢二位名伶。虽然认识她们只有短短的一天时间,但在这一天里所发生的事情,足可以让人铭记永远。如果没有她们二人和林班主的帮助,今天的任务绝不会这么顺利完成的。

  石林峰告别两位名伶后,就走去向林班主告别。当石林峰寻到林班主时,他正在指挥金桔班的人急忙地把道具装上马车,像是要准备离开小陶。

  石林峰赶紧说:“师傅,您们这就要离开小陶吗?请允许我今后就这样叫您师傅吧。师傅,多谢您的帮助!刚才事出有因,我事前也不能向您说明。现在我向您表示歉意。您的损失,红军以后会补尝的。”

  林班主说:“随便吧。刚才的事情真是出呼我的意外。石先生,今后你要多保重自己。”他是个老江湖了。他知道石林峰的身份后,没有表现出更多的热情,而是在心里多添了几分担忧。出于对金桔班今后如何生存的考虑,他不得不与石林峰和红军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时,别动队员管理顺跑过来说:“队长,南门情况紧急。指导员要求支援。”

  石林峰说:“知道了。我立刻就去。”他又对林班主说:“师傅,我还有任务。就此告别了。”说完,他向林班主敬了个礼。

  “快去吧。要小心啊。”林班主说。

  石林峰向林班主道别后,就带着别动队急匆匆地向枪声仍然很激烈的南门跑去。那边钟指导员带人在偷袭南门时,究竟遇到了什么危险情况呢?

  (六)

  拂晓,雨过天晴,东方露出了红色的云霞。小陶镇里绝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解决了战斗,只剩下南门的几十个敌人,凭借坚固的防御设施还在负隅顽抗。

  在小陶城外,原先担任预备队的三营战士,在马增林营长的带领下,已经加入了战斗,把南门外紧紧地包围住了。在城内,二营长刘汉也已经带领部队包围了南门,守敌已经是插翅难飞了。这时,红军战士们发动了政治攻势。团部的王干事,带领几个红军宣传员不断地向城墙上喊话劝降:

  “国军弟兄们,你们的朱团长已经被你们的马副官打死了。赶快投降吧!”

  “你们全团450多人都投降了,只剩下了你们几十个人,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小陶镇已经被红军占领了,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们的!”

  “有想回家的,我们红军还会发给路费。”

  “红军优待俘虏,说话算话!”

  但是,敌人拒绝投降,困兽犹斗。双方的轻重机枪一直在互相对射,战斗仍在僵持着。南门上的守敌,就是昨天上午调戏陈思施和王怜怜的那个白匪军加强排,一共有50多人。守敌张排长,十分顽固。他视红军为死敌。他的亲叔叔就是被红军活捉后,又被处决的国民党第十八师师长张辉赞。

  顽敌张排长在城墙上疯狂地喊着:“弟兄们,别听红军优待俘虏的谎话。我叔叔张辉赞就是被红军俘虏后给枪毙的。我就是见证人。”他的不断喊话,的确稳定了一部分士兵。接着,张排长又恶狠狠地叫道:“谁要是敢动军心,摇投降红军,我立刻就打死他。还要把他的尸体放在城墙上挡子弹。都听到没有?”当兵的被张排长一番恐吓,只得继续抵抗。

  这时,石林峰带着别动队的人,从戏园子里赶到了南门城内这里。他看见陈素英护士长正带领女护士们在隐蔽处为受伤的红军战士进行包扎,就问:“护士长,钟指导员在哪?”

  陈素英用手向前面一指说:“钟志强就在最前面。”

  石林峰冒着敌人打来的子弹,赶紧向前冲到钟志强身边问:“指导员,伤亡情况怎么样?”

  钟志强气恼地说:“这伙敌人真顽固。我们从昨晚偷袭失败后,就一直僵持到现在。我们别动队已经牺牲了十几个同志,受伤了二十多人。自从别动队成立以来,还没有牺牲过一个战士,这都怪我指挥不当啊。要是再打不下来,我就要急疯了!”

  “这么顽固。上面的守敌是谁?”石林峰问。

  “就是昨天上午调戏女演员的那帮坏蛋。”钟志强说。

  “陈敢,把步枪给我。”石林峰要了一支步枪,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城门上的情况。发现敌人的一挺重机枪正在疯狂地向城内扫射着,打得红军难以进攻。石林峰立刻推上子弹,静静地瞄准着。

  一直躲在重机枪旁边指挥战斗的敌军张排长,见红军被不断地打退,就高兴得忘乎所以起来。他抬高了头狂叫:“打,狠狠地打,打得……”

  “砰!”石林峰的步枪突然响了一声。凶恶的张排长最后一句“打得好”还没叫完,眉心就中了子弹。

  “排长,你怎么啦?”敌军重机枪射手伸过头去想看倒下的排长。

  “砰!”石林峰的步枪又响了一声。敌人重机枪射手刚伸出一个头,脑袋上也中了一枪。

  “砰!”石林峰的步枪再次响起,一个刚跑过来想接着打重机枪的敌人又应声倒在了重机枪上。

  一见敌人的重机枪被石林峰打哑了,钟志强兴奋地高喊一声:“同志们,冲啊!”他第一个带头冲上前去。红军战士们也都紧跟着冲了上去。

  突然,敌人一挺原本在向城外射击的轻机枪,调转了枪口向城内进攻的红军打出了凶恶的子弹。眼看红军就要冲上城楼,敌机枪手来不及爬下,就端着轻机枪站在城头上向红军射击。其凶恶的五官都能看得很清楚。冲在最前面的钟志强和几个红军战士被敌人的机枪打中倒下了。

  “钟志强——”突然,一个悲天恸地的女声大声喊着。只见陈素英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敌人的机枪又打来一排子弹。陈素英扑倒在了钟志强的身边。

  “指导员——”石林峰也大喊一声。他正准备跟着冲锋,忽见钟志强和陈素英双双中弹倒下,立刻又举起步枪击毙了敌人的机枪射手。

  “你,不该上来……”钟志强用尽气力,断续地说。

  “我愿意。拉紧我的手……”陈素英的脸上留下了最后的微笑。

  “指导员,指导员,你醒醒。”石林峰不顾一切地冲到钟志强的身边,急切地喊着。

  “护士长,护士长,你快醒醒呀!”秦晓勤大声哭喊着。

  “护士长——”跟着冲过来抢救的黄婵、赵敏等护士,也都跪在钟志强和陈素英的身边喊着。

  只见钟志强和陈素英都向前府卧着。两人虽然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他俩紧紧拉住对方的手,脸面相对,永远留下了心心相印的微笑。

  城外,马增林营长高喊着:“同志们,冲啊!”几百名红军战士全都跃出战壕,发起了最后地冲击。

  城内,已经冲上城楼的别动队副队长邓世勇,手里的驳壳枪响个不停,嘴里也不断高喊着:“打,打,为指导员报仇。消灭他们,全都消灭!”

  李燕江的冲锋枪不停地响着。

  王小楼的冲锋枪响着不停。

  陈敢的冲锋枪连续射击着。

  别动队的战士们都愤怒地打光了枪里的子弹。城墙上最后剩下的十几个顽敌,没留下一个活口。夺取小陶镇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七)

  天大亮了。小陶解放了。这场战斗歼敌一个保安团500多人,缴获了大批步抢、轻机枪和重机枪,子弹五万多发,还有不少粮食、布匹和其它的军需物资。最珍贵的是,缴获了20000多斤食盐。智取小陶战斗的胜利,是红九团开展游击战争的高潮期。这时,全团指战员达到了1500多人,轻重机枪等武器得到了大大地加强。粮食、咸盐和许多军用物资也很充足。随后,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建立起了从小陶、连城、宁洋到龙岩纵横300多里,人口有五万多人的根据地。对保卫中央苏区,牵制敌人,配合中央主力红军长征,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红军时期,食盐是苏区最缺乏的物资之一。卖盐的不是论斤论两卖,而是按几钱几分卖。或者是按撮卖。用拇指和食指一捏,是为一撮。红军出发打仗,带上一小撮盐,就像宝贝似的,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生怕溶化和丢失。这次缴获了这么多的食盐,真是件令人高兴的大事。独立红九团决定把咸盐运送到中央苏区去,把它作为献给中央苏区人民的珍贵礼物。

  这天,红九团党总支部的罗书记高兴地号召大家说:“同志们,背盐就是背黄金呀!我们要一两不丢地都运回苏区去。”

  红九团的战士们也都深知食盐的宝贵,听了动员后大家都很高兴。送盐的战士们背的背,挑的挑。还有很多战士干脆就用一条裤子,把两只裤脚扎紧了,装满盐后再把裤腰绑住,这样就能装更多的盐。然后,他们就往肩上一搭,高兴地扛起来就走了。

  独立红九团的方政委也来到了背盐仓库。他找到正在给战士们装盐的石林峰说:“石林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石林峰问:“方政委,是不是又有新的战斗任务了?”

  方政委说:“是个新任务。但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学习。”

  石林峰说:“学习,去哪儿?”

  方政委说:“去红都瑞金。”

  石林峰说:“去瑞金?太好了。我做梦都想去。”

  方政委说:“你这次是去红军大学特别班学习。直接向李克农同志报到。在学习班上,你会听到中央领导讲解我党秘密工作的指导原则和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思想。这可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啊!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石林峰说:“我太高兴了!什么时候出发?”

  方政委说:“你把别动队的工作交给邓士勇负责,今天就和送盐大队一起出发。”

  “是。”石林峰回到别动队,交待完工作后,就高兴地跟上红九团组织的几百人运盐大军,浩浩荡荡地把两万斤食盐,安全地送到了中央苏区。石林峰今后的战斗生涯将会变得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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