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江铭》第三十八章 桔颂交友

叶英平  2015/9/30 17:06:07  2248点  永安之窗
  (一)

  小陶镇有二万多人口,是闽西的交通枢纽重镇。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一年四收,十年九丰。粮食有余,人丁兴旺。镇里商业发达,手工作坊和私营小杂货铺很多,都整齐地排列在在一条狭长而弯曲的街道上。国民党福建省保安第七团团部,就临时开设在街上一座具有欧洲风格的古典式小洋楼里。

  “喂,卢师长,粮食怎么还没有到?我这里马上就要断粮了。”保安第七团团长朱麻子对着电话筒使劲地喊:“什么?早上六点钟就出发了,那早就应该到了呀。现在都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路上不会出事吧?喂喂,什么?不会出事,那好。啊?喂喂喂,什么什么?已经出事了?那我们的粮食怎么办?直接向省里要?那可来不及呀。还是请师长大人帮帮忙,再送一次吧,我一定派人去接。喂,卢师长要是不帮忙,那我们团就只有吃盐巴了。什么?用盐巴腌咸猪手?卢师长最喜欢吃咸猪手炖小黄笋?好好好,小陶现在盐巴倒是有几万斤。好,好,那就谢谢卢师长了。”

  朱麻子陪着笑脸说了半天,一放下电话就开口大骂:“操他的,粮食都送不来,还胡扯什么腌咸猪手。还说别忘了送给他几个咸猪手。真他妈的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没有粮食,谁去打红军。”

  站在旁边的马副官紧忙说:“团长,小陶这里腌的咸猪手倒是挺有名的。”

  朱麻子说:“什么咸猪手。我看这个卢大头是想伸出咸猪手敲我的竹杠吧!老子为党国打仗,吃皇粮是天经地义的。凭什么要给他进贡?”

  马副官说:“不送礼,卢师长不给粮食怎么办?我们的粮食只够吃五天了。后天还要过端午节,弟兄们都想改善一下伙食。”

  朱麻子说:“不怕。小陶这个地方富得流油,没有粮食就找老百姓要嘛。而且,他卢大头要是敢不给粮食,我们就立刻撤回宁洋城里去,绝不为他卢大头守小陶,看他怎么办?反正我们又不归他的五十二师管辖。我们可是独立七团。”

  马副官问:“那我们现在干嘛还不撤?”

  朱麻子说:“现在撤?那还不是好了他卢大头,我不就白白给他当了一个多月的卫兵了吗?不行。等粮食到了,我们再撤也不迟。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属下愚笨,还是团长英明。”马副官嘴上拍马屁,心里却说:“难怪人们都说,朱麻子心里的歪点子,比他脸上的麻子还多。”

  朱麻子又说:“马副官,后天就是端午节了。你立刻去宁洋城里找个戏班子来唱戏,慰问兄弟们。”

  马副官说:“是。请团长点个戏班子吧。”

  朱麻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端午节嘛,就选会唱《屈原》的那个戏班子吧。我老朱就像屈原一样,是最爱国的。”

  “是,团长爱国,也教育全团的兄弟们爱国。我这就去办。”马副官转身走出了团部。他一边走,一边心里却说:“爱国个屁!你是爱那个演楚王宠妃的女戏子赛西施吧。不过,她还真是漂亮。就冲她那个风骚劲儿,我也爱。”

  (二)

  端午节这天早上,小陶镇从四个门进城的群众熙熙攘攘,道路上的行人更是络绎不绝。小陶镇南门外的三里岗上,有一个“风雨同舟”亭,路人又称为“三里长坡亭”,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

  之所以叫“三里长坡亭”,是因为要想经过三里岗上的亭子,不论南北,都要先上坡三里,故名。由于坡路长,人或车子上坡时都很吃力。尽管山岗上的山风呼呼吹着凉气,但人们往往还是走得汗雨淋淋。因为行路艰难,于是路人们就会主动互相帮扶着共同前进,等到了山上的亭子再一同坐下来休息,就像风雨同舟一样。因此,有人就出钱在亭子上刻了“风雨同舟”的牌匾,人们也就把这座亭子叫风雨同舟亭了。

  石林峰和红军别动队员们扮作去小陶赶集的商人,正在亭子里休息。他们身边摆放着一些山货。这时从宁洋方向来了一个大戏班子。由于昨天后半夜下了一场雨,到现在路面还很湿滑,人走多了就踩出了泥浆来。大戏班子的几辆马车轮子陷入了深深的车辙沟里。“驾,驾,驾......”赶车的驭手无论怎么赶,也不能让拉车的马把车子拉出沟来。

  “快,老张快使劲儿赶呀。”车上的一个女伶急着说。

  “老张头,你快想办法把我们拉出去呀,我们还要赶到小陶搭台化装呢。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又一个嗲声嗲气、声音清亮柔美的女角儿发话说。

  “赛西施小姐,水莲花小姐,车轮陷得太深了,这马实在是拉不动了。这样吧,我扶二位小姐先下来一下,减轻点重量,或许就能把车子拉出来了。”老张驭手说。

  赛西施不乐意地说:“这怎么下呀,到处都是烂泥。”

  水莲花也说:“是啊。下去了我们站哪儿呀?”两位名伶有些摆谱,都不愿意下车。

  “走,我们去帮一把。”石林峰一看见这种情况,就招呼身边的几个别动队员一起去推车。他对张驭手说:“车老板,我们来推车,小姐们就先别下来了,地上的泥坑太多。”他又对自己的红军战士们说:“来呀,大家一起使劲儿。一、二、三,一、二、三,起。好了,我们再去推下一辆。”石林峰和钟志强带着别动队员们,一辆接一辆地把戏班子的马车都推出了泥沟。

  戏班子的马车,走出泥泞后都停到了亭子边的干净平地上。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走到石林峰面前感谢地说:“先生,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我姓林,是这个戏班的班主。”说完,他伸出手与石林峰握过,又和钟志强等握了手,表示感谢。

  赛西施高兴地说:“谢谢。今天幸好遇到了你。我叫陈思施,别人都叫我的艺名赛西施。”

  水莲花也笑着说:“我也谢谢你。我叫王怜怜,艺名水莲花。”

  两位女伶从未见过像石林峰这样温文而雅、乐于助人的年轻美男子。于是,二人都主动伸出戴着网眼手套的纤纤玉手,要与石林峰握手表示感谢。她俩四只漂亮的媚眼,直勾勾地在石林峰英俊的脸上和高大挺拔的身躯上扫来扫去。二位美女的大胆言行,反而让石林峰感到很不自在。

  “我叫石林峰。谢什么。你们请看,我们是‘风雨同舟’嘛。”石林峰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亭子上的牌匾。这样一来,就十分得体地掩盖了不想与两位女伶同时伸过来的手相握的不礼貌行为。

  石林峰的这些细微动作和表情,显得十分正人君子。旁边的林班主看在眼里,便产生了好感。他忙说:“石先生说得好。风雨同舟,我们今天真是风雨同舟了。请问石先生,你们是去小陶吗?”

  石林峰说:“对。我们是去小陶赶集的。”

  林班主说:“石先生是做哪样的?”

  石林峰说:“做点山货小生意。敢问林班主是去小陶唱台戏的吧。”

  林班主说:“正是。我们是从宁洋城里来的。是奉了省保安第七团朱团长的请帖,到小陶镇去唱台戏的。没想到半路上遭遇如此泥泞,幸得石先生和诸位们鼎力相助啊。”

  石林峰问:“那贵戏班准备唱哪几出?”

  林班主说:“时逢端午节,这次主要是唱《屈原》连台。”

  石林峰说:“那林班主一定是大名鼎鼎的金桔大戏班了。”

  林班主诧异道:“石先生是如何知道的?”

  石林峰说:“金桔班在闽西可是家喻户晓的啊!也只有金桔班才能唱好《屈原》连台嘛。”

  林班主一听,就面露德色说:“过奖,过奖。石先生如此年轻,也精于戏道?”

  石林峰说:“不敢。只是喜爱而已。”

  林班主说:“那石先生最喜爱《屈原》中的哪一曲?”

  石林峰说:“九章中的《桔颂》。”

  林班主更加得意地说:“这正是《屈原》连台的精华所在。石先生果然内行。你能唱吗?”

  石林峰说:“我的唱功,怎敢在金桔班面前班门弄斧啊?”

  林班主忙说:“石先生不必过谦。能否唱两句听听?”

  石林峰说:“林班主的盛情,其实难却。这样吧,我今天先用排箫吹一段《桔颂》,请林班主指教。”

  “请。”林班主示意。

  石林峰从背后拿出排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吹出了《桔颂》乐曲:“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行比伯夷,置经为象兮……”

  石林峰刚一吹响排箫,那低沉、平远、清亮的声音,马上就吸引了金桔班的演唱人员。当吹到一半时,金桔班和其他路人都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女伶王怜怜喜形于色,情不自禁地伴唱道:“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缘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年岁虽少,可师长兮。……”女伶陈思施听到动情之处,干脆扭腰舒臂,伴着箫音一边娇吟,一边起舞。其声美身媚,忘乎所以。这样就更是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眼球。一时间,所有的路人都沉浸在了《桔颂》那美妙旋律的享受之中。是啊,在眼下这动乱的时节里,到处听到的都是令人心惊肉跳的枪炮声。而今天能够听到这如此天籁之音,实属千载难逢。

  吹完了《桔颂》后,箫音已经随风远去了。但她优美的韵味儿,却让闻者迷恋其中,忘却了自醒。人群安静了好一阵子,才突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班主赞口不绝:“石先生,这可是排箫的绝技呀!老身从艺40多年,真是闻所未闻,闻所未闻。神韵,真是神韵啊!”他竖起了大拇指。

  “石先生,吹得太好听了!”王怜怜夸道。

  “石先生,要是有你的箫音相伴,我愿意舞上三天三夜。”陈思施更加动情地说。

  就在人们沉浸于声色之中时,钟志强和几个别动队员却不动声色地把随身携带的武器都迅速藏在了装满道具服装的马车上了。这时,钟志强向石林峰使了个眼色,石林峰点头会意。他收起排箫说:“献丑了,献丑了。主要还是两位姐姐唱得好,跳得好。刚才耽误大家的行路时间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那些急于去赶集的路人们,都已经上路走了。林班主也相邀道:“石先生,我们一起走吧。”

  “一起走,一起走。吹箫累了,就坐到我们车上来吧。”二位女伶也盛情相邀。

  “好,我们一路同行。谢谢各位。”石林峰拱手谢过。

  金桔班的车队和去小陶赶集的人流又开始涌动起来。石林峰没有坐到马车上,而是走进风雨同舟亭,从石条凳子上拿起自己的搭裢,然后走到了钟志强的身边。

  “枪都藏好了?”石林峰悄悄地问。

  “放心吧,都藏好了。”钟志强说。

  石林峰说:“这个戏班今天晚上为保安团唱戏,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钟志强说:“我同意。敌人看戏,一定会集中起来,守城的兵力必然就空虚。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石林峰说:“对。等我们进城后,把详细的敌情进一步搞清楚了,就立刻报告团长,约定好进攻的具体时间。”

  钟志强说:“行。”

  石林峰说:“我到林班主那儿去。你通知大家都紧跟在戏班的马车周围,以防不测。”

  钟志强点头说:“知道了。”

  (三)

  从三里长坡亭一路前行,眼见前面就是小陶镇的高大城门了。要进去赶集的人们,形成了滚滚的人流。在涌动的人流里面,有男女老少、农民商人,还有挑担子、推车子、抬轿子的人。真是车水马龙,滚滚向前。从宁洋城来的金桔大戏班,光是道具服装就整整装了满满九辆马车。石林峰和钟志强带领着别动队,就混迹在其中。

  “站住,这是什么?”城门口一个保安团的卫兵拦下了几个肩背竹篓的老百姓。

  “这是粽子。”一个老实的农民回答。

  卫兵凶道:“废话。我还不知道这是粽子。我问你粽子下面有没有私藏武器。”

  农民说:“长官,我们是进城走亲戚的,哪有什么武器。”

  “让我检查检查。”这个卫兵从老百姓的粽子串上扯下了几个粽子,又顺手从竹篓里拿了几个香喷喷的竹叶煮鸡蛋后,就说了声:“进去吧。”

  “快停车,让我们检查。”另有几个保安团的士兵大声喊着,拦住了金桔大戏班的马车队。

  金桔大戏班的马车队停了下来。石林锋仔细观察着四周,看见城门顶上架设了一挺马克沁式的大肚子重机枪,它粗大的枪筒十分显眼。城门的两边上都有沙磊。沙袋上架着两挺轻机枪。有几个机枪手士兵坐在沙袋上抽烟。一个国民党保安团的排长,带着十几个卫兵正在严格地检查进城的所有人。石林峰心想:“要是白天从这里硬攻,我们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你们是干什么的?”一个卫兵大声喊着。

  “长官,我们是从宁洋城来的金桔戏班。”林班主说。

  “是戏班子,那就更得检查了。快,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几个卫兵蛮横无理地说。

  “长官,要是把东西都卸下来检查,那我们晚上的演出就来不及了。我这里有你们朱团长的请帖。”林班主拿出了朱麻子的请帖。

  一个卫兵接过林班主递上的请帖,就跑向他们的排长说:“报告排长,他们有团长的请帖,还查不查?”

  “我看看。”匪兵排长走过来说:“这上面写的是让你们来唱戏,并没有写进城不用检查嘛。”他抬起一双狗眼,阴阴地盯了金桔班的马车几眼,突然一举手说:“少废话,今天不让检查,就别想进去。查。”

  “是。”几个卫兵不由分说地上来就到马车里乱翻东西,尤其是女人的东西摸得更加仔细,而且还不时地在女伶们身上揩油。

  石林峰和钟志强见到情况危险,互相使了个眼色,示意别动队员们准备行动。队员们便一个盯一个地跟在正在检查马车的卫兵身后,一但卫兵查出枪支,就立刻下杀手。

  “混蛋,把你的咸猪手拿开。要摸女人就摸你妈去。我赛西施的金贵身子,岂是你这个丘八摸的。”陈思施大骂着士兵,气愤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谁在骂人。”匪兵排长听见这辆马车吵吵嚷嚷,就走过来一看:“赫,这个女戏子还真是漂亮。”匪排长一见陈思施的俊俏模样,立马成了双眼斗鸡。匪排长心想:“西施我没见过。但这么诱人的漂亮女人,我今天可是碰见了。揩油水?这送到面前的油水不揩白不揩。”

  匪排长又瞪着驴眼说:“你敢骂人?我们是奉命检查的。你的身上一定有违禁物品,我要彻底搜身检查。”这个匪兵排长真是色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一伸手就摸向了陈思施的胸部。

  别看陈思施刚才叫得挺凶,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可一但碰到像匪排长这样的色狼动了真格的,她立刻就吓得不知所措了。她站在原地哭叫着:“拿开,快把手拿开,求求你把手拿开。”

  “住手!”石林峰大喊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一招“蟒蛇卷腕”。只听匪排长“哎哟”一声,立刻跪在了陈思施的面前。

  匪排长恼羞成怒,跪在地上大声骂着:“混蛋,你敢造反,老子枪毙了你。”说着就想去拔盒子枪。但他的右手早被石林峰扭住,左手却又不好拔那把挂在右侧的盒子枪。卫兵们一见此情,“哗啦啦”地纷纷拉开了枪拴。而红军别动队员们的手,更是早已伸进了藏手枪的地方。眼看一场血斗不可避免,红军别动队秘密进城的计划就要毁于一旦了。

  值此突发的危险时刻,忽然听到一声尖叫:“住手,快把枪放下。你们都给老子住手。团长有令,让金桔大戏班子进城。”正好赶到这里的马副官大声喊着:“你们都瞎了眼啦。连团长请来的金桔班也敢欺负。看团长知道以后,怎么处罚你们。”经马副官这一声大喊,真的就侥幸地使一场眼看就要发生的血战,神不知,鬼不觉的平息下来了。

  “哎呀马副官啊,你怎么才来呀。我可没脸在小陶镇唱戏啦。班主,我们回宁洋城去吧。我不演了。我也没脸演下去了呀。”陈思施一见救星马副官到了,立刻就大声地耍起赖来,而且也哭得更欢了。

  “误会,误会。张排长是刚调来的,他不认识你。快别哭了。”马副官赶忙说。

  “刚调来就可以随便摸我的身子吗?我可没脸在小陶演戏了,我现在就回宁洋城去。”陈思施还是不依不饶。

  “对,我也不演了。我也没脸在小陶住下去了。马副官,你手下的兵也把我全身都摸遍了,你可要为我作主啊。”王怜怜也哭闹着走了过来。

  “对,我们都不演了。你们这些当兵的,真不把我们当人看。”戏班的其他人见两位主角不演戏了,也都叫喊着不演了。

  马副官一见自己早已垂涎的王怜怜也闹了起来,知道事情更不好办了。就命令道:“张排长,看你干得好事。如果耽误了团长看戏,你这排长还想不想干了。快给金桔班陪礼道歉。”

  “对,道歉,快道歉。”被堵在城门口的围观群众也都喊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还没等张排长说完,就听“叭”的一声耳刮响。

  “去向你妈道歉吧。”陈思施得理不饶人的狠狠扇了张排长一个大嘴巴。

  “你,过来。”王怜怜也指着刚才揩自己油的那个卫兵说。卫兵吓得直往后退。

  “快,滚过去!”马副官发威地骂着。他心里想:“你小子抢在老子前头尝鲜,真是活腻味儿了。”

  那个卫兵抖抖索索地蹭到王怜怜的面前说:“请小姐高抬贵手。”

  “好,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今天就高抬贵手吧。”王怜怜果然把手高高的举起来,但还嫌不够高,就把脚尖也踮了起来。她用尽浑身的力量,使劲打了卫兵一巴掌,把手也打痛了。

  卫兵被打得身体一个趔趄,正好倒退到了马副官的面前,又被马副官狠狠地扇了一个嘴巴,脸上立刻现出了五个血指印来。这一巴掌,真可看出马副官的醋劲儿有多大。

  “二位小姐,实在对不起。请先进城,稍后我再处罚他们。团长已经备好了酒菜,给二位小姐接风,去晚了可不好。”马副官陪着笑脸说。

  “不去。不去。”二位小姐都不搭理他。

  见二位女角不理,马副官就央求林班主道:“林班主,你看怎么办?”

  “思施,怜怜,就给马副官个面子吧。可别耽误了朱团长看戏呀。”林班主搭了个台阶说。

  “对对对,请给个面子。”马副官讨好地说。

  “哼。”二位女角不再说话,转身上了马车。

  “马副官,还检查吗?”林班主问。

  “还检查个啥。快请进,快请进。”马副官巴结道。

  突然,马副官看见了刚才帮助陈思施打张排长的石林峰,就叫了一声:“喂,那个高个子,你站住。”马副官走到石林峰面前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石林峰刚想说话。

  “马副官,他是我刚招来的徒弟,排箫吹得可好了。”林班主抢先说。

  “师弟,快上姐姐的马车来,少跟他们罗嗦。”陈思施对这个敢于出手帮自己的人,非常喜欢。

  “小师弟,还是坐到二姐这里来,等下帮姐姐拿东西。马副官,快让我师弟过来。”王怜怜心里更喜欢石林峰。刚才,她看见石林峰帮陈思施打那个匪兵排长的英雄救美行为,心里就一直遗憾,事情怎么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看到马副官这只苍蝇想找石林峰的麻烦,也就主动来解围。

  “你会吹排箫?那晚上吹一曲让我听听。快走吧。”马副官见戏班的人都对石林峰这么熟悉,也就不再为难他了。

  “走喽,快走喽。”戏班和刚才被堵的一大批急着进城的百姓,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大家一起哄,就都涌进城里去了。卫兵们拦也拦不住,只得任由人群一涌而入。

  走进了城里,林班主对身边的石林峰说:“石先生,晚上过来看戏吧。”

  王怜怜一听,就抢在陈思施的前头说。“对了,晚上我还想请石兄弟用排箫伴奏,清唱《桔颂》呢。”

  “石兄弟,你就别推辞了。我们姐妹俩愿意为你歌舞相随,今晚保证你一炮走红。”陈思施见石林峰犹豫不决,也生怕他不来。

  石林峰这才答应下来说:“那好。等我办完了事,就去戏园里拜访林班主和二位姐姐好吗?”

  “欢迎惠顾。”林班主说。

  “一言为定。”陈思施满意。

  “我等你了。”王怜怜高兴。

  (四)

  石林峰和钟志强带着十几个别动队员,悄悄地走进了镇里一个偏僻的大院子。这里是红军在小陶镇的秘密联络点。但是,这里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个收购笋干和山货的大商户。邓士勇副队长和其他的别动队员们,也已经陆续都先行到达了这里。

  “人都到齐了吧。我们现在开会。”钟志强说。

  “大家先把进城时摸到的情况说一说。而后,我们再制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石林峰说。

  李燕江说:“我们班是从北门进来的。守敌是一个加强排,有重机枪一挺,轻机枪两挺。敌人检查的很严,我们是把武器藏在柴草车里混进来的。”

  王小楼说:“我们班是从东门进来的,没有碰到太大的麻烦。不过,我们班的粽子都被敌人抢去吃了。这可是昨天医院的女护士们来帮我们包的,大家自己都没舍得吃,倒是便宜了那几个守门的白匪兵。把守东门的敌人只有一个排。有轻机枪一挺。我请求晚上由我们班去收拾他们,我一定要报他们抢粽子之仇。”他说得样子很幽默,引来了一阵笑声。

  邓士勇说:“我们是从西门混进来的,那里检查的也不是太严。守门的敌人也有一个排,只配有一挺轻机枪,兵力相对薄弱。攻城时,可以考虑作为主攻点。”

  石林峰说:“我和指导员是从南门进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一个戏班子作伴。跟着戏班子,我们也有惊无险地没有暴露。南门的敌人把守很严,火力配备很强,有一挺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兵力是一个加强排。我判断,南门可能是敌人防守的重点。不过,今天晚上敌人要在戏园子里看戏,这个机会可以利用一下。”

  钟志强说:“对。根据大家说的情况综合分析,敌人守城的兵力大约是150人。东西两个门的火力配备要弱一些,南门和北门最强。可以建议上级把主攻和佯攻方向,选择在东西门。另外,我和队长掌握的情况很重要,可以建议上级把进攻的时间,提前到今天晚上敌人集中看戏的时间里。这样,就可以趁敌人守备相对松懈的时候发动进攻。”

  石林峰说:“我提个建议看是否可行。我想利用戏班子邀请我们看戏的机会,混进戏园子,当场击毙朱麻子,让敌人失去指挥,剩下的就好对付了。”

  “这个办法好是好,就是太危险了。看戏的敌人有300多人啊。”指导员说。

  “我反对。如果失败,不但要牺牲自己,而且很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攻城战斗。”邓士勇说。

  “我同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燕江说。

  “我也同意。只要多带些人,行动果断,而且配合默契,就有可能成功。”王小楼说。

  石林峰说:“我们来时,方政委说过:夺取小陶的关键,是看别动队的渗透是否成功。一是要混得进去。二是要打得开门。三是要斩得下朱麻子的头。第一点我们已经做到了。这第二点,我想这样安排:东西两个门敌人的火力比较弱,就先从这里下手。邓士勇带一个班负责先打开西门,而后去夺取北门。指导员带一个班,负责先打开东门,而后再去夺取南门。第三点,就由我负责带领三个班去完成。”

  邓士勇问:“那行动的时间怎么安排?”

  石林峰说:“敌人看戏的时间是晚上8点到11点。我建议动手的时间是在10点正。夺取东西门后,按照这次行动的规定,用红色手电筒连续划圆圈,向攻城部队发出信号。当我听到攻城的枪声后,就立即开枪击毙朱麻子。李燕江和王小楼就立刻带人冲进戏园子缴敌人的枪。谁敢反抗,坚决击毙。”

  “我补充重要的一点,戏园子里的敌人很多,这是关键。我和指导员打开门后,要首先派人把大部队带到戏园子,优先解决那里的敌人,以防不测。”邓士勇说。

  “好,就这么定了。队长,现在可以派人出城去向团长报告了。晚了怕来不及。”钟志强提醒说。

  “管理顺,你和罗先火两人出城去向团长报告情况。骑马去,要快。行动吧。”

  “是。”二人出城后,骑上事先存放在农民家里的战马,就急忙向大部队跑去报告情况了。别动队报告的作战方案能顺利实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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